書屋新訊

狠煞驃悍的背後

藍波刀孩子

那國三男孩每天都攜帶一靶鋸齒鋒利的藍坡刀上學,凶狠的眼神誰也不敢挑戰甚至靠近他。惹火他的人不僅被打得頭破血流、骨裂皮綻,他還會騎上機車加速來回輾壓倒地不起的敗將。 沒有藍波刀在側,男孩無法安然闔眼,六年來,他的處世模式就是看誰最驃悍。 小學三年級,他坐在混江湖的父親駕駛座旁,父親車子一停下來,一把利刃迅猛伸入車窗狂烈刺進父親的脖子動脈,鮮血迸濺了男孩滿身,極劇驚恐的男孩自此失去哭泣的能力,他只知道更煞更狠。 國中的男孩早成為台東的一號角色,惹下的事端罄竹難書。 一天,闖下大條事的男孩被帶到台東孩子的書屋創辦人陳爸面前,男孩手上仍緊握著藍波刀。陳爸摟住男孩堅硬無比的肩膀,一點點靠往自己的胸脯,男孩從起初的抵抗,慢慢鬆卸了,在陳爸懷中睡熟了。 怕驚醒男孩,陳爸保持不動姿勢,幾小時過去,男孩醒來,陳爸胸前整片濕透,但他未聽到抽搐聲。 男孩離開台東前,留下一紙給陳爸:「我會試著做好人,再見。」僅僅一會,可能扭轉男孩的一生,那還不是書屋大人用生命親自長期陪伴的孩子。

滿心洞洞的小芸

渴慕缺了角的親情--摘自「愛。無所畏──孩子的書屋,給孩子全新的未來」

在台東,父母雙全,但小孩能跟在父母身邊,並非天經地義。 「哪有人是這樣的?我捨棄我的孩子,等我回來,孩子把我的錢花掉、敗光!」陳爸加重語氣,談起那始終嚮往和父母一起住在台北的馬小芸,他更是一肚子火,那是被一對只想追逐錢、寧可放棄基本倫理的父母所生下的孩子,童年就在渴求親情而得不著的情況下度過。 一對漢人父母,生下四個孩子,三個往台東老家送,陳爸敘述那天上台北,準備送馬小芸要去跟她父母過一夜的情況,「一個妳懷胎十月的孩子,可以因為你要賺錢,便自我催眠說這孩子不重要,可以丟在別人家裡完全不管!」 和馬小芸父母坐在車上的四十分鐘車程中,「他父母那表情,就是一副妳來我們很麻煩的樣子!你可以感受到孩子那種希望有人愛她的忐忑,她可以弄到自己嘔吐!她可以不吐的,卻吐給父母看,那麼小的孩子只是想要弄一點什麼,讓父母注意到她。」到了她父母臨去時,陳爸還記得,「她哭,她身體在用力,你去摟她,那種感覺好像是她寧可想說自己臉上流血,或者父母就會留下來。」

讓孩子不再重蹈父母的覆轍

劉振祥(攝影家)

書屋的孩子最讓我驚訝的是:在這裡,他們都不怕大人,臉上總充滿笑容。要他們幫忙做任何事都「爭先恐後」,完全不推諉。而陪伴者所做的更是「不可能的任務」。陳爸有許多未來產業的規劃,讓從書屋長大的孩子日後能奉獻給家鄉,不必再重蹈其父母的覆轍──自己到都市工作,把孩子留在家鄉。其中的思維相當縝密,也可讓非營利組織有部分自給自足的能力,不必完全仰仗捐款,還有餘力協助其他NPO,應該有更多的人來支持這樣的組織。

轉身面對,真正無愧「無所畏」

楊雅棠(金鼎獎最佳美術設計)

關於書屋的故事,我認為最令人動容的,不只是對這些陌生孩子的付出, 而是這群心中各自有憾的大人,在看似偶然的人生機緣下,因為孩子靈魂帶領而勇敢進入自己的殘缺世界。 他們以付出的形式拼補碎裂的自己,他們的轉身面對,真正無愧「無所畏」,「愛」也在這力量下得以自然舒展。

護持孩子在缺乏愛的荒原中有尊嚴的地成長

林懷民(雲門舞集創辦人暨藝術總監)

在美麗的台東,有這麼多亟待陪伴成長的孩子。我看到這些大人們用生命陪伴孩子,除了學業之外,也用音樂、體育澆灌。護持孩子在缺乏愛的荒原中有尊嚴的地成長,讓人動容,讓人想伸出手,加入他們的行列。

對的事,就一直堅持

徐璐(台灣好基金會執行長)

二○○八年左右,人稱「陳爸」的阿朗,身上只剩四十七元,應該是說,他及他所創立的台東書屋全部只剩四十七元。他去加油站,加了四十七元的油,因為書屋還有兩百多個孩子,他至少要開回書屋。 台東書屋已經有接近八、九個月發不出薪水,沒有錢買菜。因為沒有吃的東西,有些孩子,只好回家,回到黑暗,甚至暴力的家。想到這些孩子回家後的種種不堪和困頓,以及再回歧路的可能,支撐著阿朗一直咬緊牙要把書屋辦下去。 但書屋終於彈盡援絕了,阿朗苦撐的結果,他的健康亮了紅燈,書屋和家裏的房租水電都付不出來,家人都不諒解他,妻子也黯然離去。 那個剎那,阿朗曾一度萬念俱灰,連活下去的意志力都快動搖了,但他還是捨不得書屋,他告訴朋友:「我如果因此會做到死,那就做到死吧!」 但老天終究只是為了鍛練他、考驗他。一個不是特別熟,但知道他在做書屋的朋友,在他真的再也撐不下去的時候,匯了五萬元給他;之後,又一個朋友,匯了三萬元。這八萬元救了已奄奄一息的阿朗和書屋。 之後,愈來愈多人知道書屋,資源也陸續進來。不過,硬脾氣,不肯被施捨的阿朗,對有些不是以善意支持為出發的資源,說不接受,就不接受。 我其實對阿朗不算特別了解,但當我知道他曾有過這段「苦到倒地」,卻仍決定苦撐到「最後一刻」的歷程,使我對他有了更深的敬佩! 我曾問阿朗,他怎麼回顧來時路?「對的事,就一直堅持,做下去就一直做下去,一定會成的。」阿朗如是說。

桃花源不在彼岸

蔡培慧(台灣農村陣線 秘書長)

約莫七年前吧,有機會走訪書屋,腦海裡想像著孩子們散坐書房的畫面。怎知一走進書屋,卻看到阿朗汗如雨下、手起鏟落,正在張羅孩子們的晚餐。那一餐吃得是咖哩飯,嗆辣與甜味卻令人鼻酸。阿朗不會同意我們的鼻酸,他不是一個等待的人,他是面對問題,直道而行,擇善固執的人。當他柔情看著自己的孩子,他也看到了孩子的友朋,即使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外援,他也願意窮盡所有,為孩子們備一餐飯,點一盞燈,陪一段路。 溫暖的故事之外,躍然紙上的是人們在困頓中的堅持,孩子們在無依無助無奈的失落中,仍然自覺自重自立彼此支持奮力前行。或許我們都需要孩子的書屋,好放心孩子的未來;更要緊的,阿朗與書屋讓我們知道桃花源不在彼岸,它就在人們付出行動的每一刻。

探索、玩耍、圓滿、向上與微笑

讓陽光灑進每個孩子的世界裡

然後,大人教孩子認識幾何圖像去歸納世界:媽媽的眼睛是橢圓形的、爸爸的頭圓圓的,身體長長的,蘋果、葡萄也是圓的,房子方方的,毛巾可以折成三角形… 我們選擇幾何圖形拼成「孩子的書屋」識別標誌,就像積木一樣,可以拼出無限的可能。象徵孩子透過書屋的教學與陪伴,學習探索世界,透過玩耍發揮創造力,以圓滿孩子的生命,發揮向上的能量,面對任何挑戰,都能微笑迎向前。

那永遠的溫柔

讓我付出小小的力量吧

──孩子的書屋後援會 「孩子的書屋」於二○一二年成立後援會,成員迄今八位,都是在社會上卓有成就的專業人士,包括:投資規劃專家、曾任高科技公司的電機博士、高科技公司資深經理;現任互動英語教學顧問、戶外廣告公司高階主管、公關公司負責人、連鎖烘焙公司高階主管、資深媒體工作者等八位。 這八位或放下自己的工作,或帶職,但都把後援會當作人生的志業,他們一次次拜訪書屋,親睹偏鄉孩子與社區的匱乏,拿出自己畢生累積的功力,期盼能為書屋盡綿薄之力,希望能彌平城鄉之間的鴻溝,心願很大,個人力量很小,集眾志卻可成城。 聽他們敘述自己為何要加入後援會的理由,也期許拋磚引玉,讓更多的有心人有不一樣的看見,把最初的感動化為實際的行動。

踏出重要的第一步

尹立伯(曾為孩子的書屋後援會夥伴,電機博士,曾任半導體公司高階主管)

二○一二年的夏天,我參加了一場名為「一個人,可以改變世界」的演講,主講人是諾貝爾和平獎得主,孟加拉裔的尤努斯博士。他推廣窮人銀行及社會企業的貢獻,早已眾所皆知。但在這場演說中,我依然感受到他對消滅貧窮的熱情與使命感。他強調貧窮是社會制度下的產物,是系統功能失效的結果。窮人就好比是種在盆景中的植物,埋在土壤裡的種子是正常的,但是長期缺乏社會資源的灌溉,盆栽出來的松樹終究矮人一截。偏偏這樣個巨大而根本的問題,卻不是當前政府機構與政策能解決的。 尤努斯博士謙虛地說,他這輩子都在做幾件「小事」──不過就是最初有個「小小」的想法,把「少少」的錢,借給社會地位「低低」的窮人。他每踏出的「小小」的一步,最後終如滾雪球般,改善了數百萬家庭的生活,也改變了這個世界。 兩個月後,我在台東開始與孩子的書屋結緣。陳爸帶著我們一群訪客到建和書屋,如數家珍地述說著這些年來,他和夥伴們將社區裡已經被社會遺忘、被主流教育放棄的孩子,一個一個地「撿」回書屋,視如己出般地陪伴、呵護著,給孩子們一個溫暖安定的第二個家。 為了重建孩子們的自信及燃起對學習的熱情,陳爸在主流教育之外,開發出適地適性的書屋教材。因為孩子們在書屋有了強烈的歸屬感,因為長期在社區內的深耕,原本困擾著社區的毒品、幫派問題也逐漸遠離。猶記得當天我環視著有些擁擠、有些老舊的建和書屋教室,想像著十多年來曾在這裡進進出出的孩子,...